當姊姊的我打從出生起,媽媽就非常努力地教我讀書、認字,三歲時已經認得許多字,可以自己閱讀書籍及報紙,不需要依賴注音符號。到了上幼稚園的年齡,令人訝異的事發生了!班導師竟不知我的語文程度,媽媽為了讓我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,決定將我帶回家自行教育。
上小學後,我照著正常體制去學校,前三年的成績都十分優異,但功課卻常常寫到半夜還未能完成,總有一種被「拉著走」的感覺:有的學科能學得很快,總是進度超前;有的學科對我而言比較難懂,需要花多一些時間研讀。
在台灣,老師不可能也不會照著每個人的進度教學,使得理解得快的學生成績非常好,理解得慢的學生成績卻掉到谷底,而我,同時兼具這兩種特質,所以才發現了這個大問題。正巧,於此同時媽媽在一個名叫「親子尋夢園」的網誌上,看見了「在家上學」這個體制外的做法,還有許多對岸及歐美成功的分享案例,興起了我們想在家上學的念頭。
只是,走上「在家上學」的這條路,才是困難的開始......
猶記得小學三年級的那年夏天,我拿著一張數學考卷走向級任老師,怯懦地吐出一句:「我...不想寫這張考卷......我...以後不會常來學校......我想申請自學......」老師十分震怒,瞪大了眼看著我,叫道:「怎麼可以?!學生本來就應該寫考卷啊!好好的怎麼可以不來學校?妳想翹課嗎?」我拿著考卷的手顫抖著,害怕地不敢吭聲,低著頭默默地走回座位。
很快地,學校召開了審查會議,校長、主任、級任老師、專任老師...排排坐,大家圍著一張橢圓形桌子,就像立法院的立法委員在質詢官員,更像法院陪審團在審問犯人,每雙眼睛都緊緊地盯著我們看,每張嘴巴都對著我們不停地問,似乎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他們要的答案。
審查過程百般刁難,一會兒問師資,一會兒問課程,問得我暈頭轉向、不知所措,媽媽更是費盡唇舌才讓他們停止如湧泉般地疑問。好不容易結束會議,回到家又要補充一堆資料,歷經幾番溝通、一波三折,終於讓我們通過申請了。
通過之後,我並沒有完全脫離學校,而是有時去、有時不去,類似大學生的「選課」方式,因為學校也並非一無可取。這種作法雖好,但也因此引起了學校中眾人的非議。學校上上下下大多數的人對我都十分不友善。只因為我可以不限時段自由進出學校,警衛便冷言冷語嘲諷我「跟校長一樣大」;班上同學也不能認同,紛紛排擠我,不把我當成班上的一份子。
因為我的獨特性,同時也被孤立,無法享受到一般學生應有的待遇,很多校內外比賽皆因不知情而錯過,甚至無法參加。同學們的異樣眼光,老師的刻意忽視,都令人飽受煎熬、忿恨不平......
小學四~六年級的自學生活,每年耗掉許多時間、精力撰寫計畫送報告,召開煩人的審查會議,也是年年審查年年過。畢業時學校雖已友善許多,沒想到升上國中之後,又是另一重考驗的到來......
國中校長極度不友善,第一次見面就不給媽媽座位,還一直質問媽媽:「妳什麼學歷的?!憑什麼當她(馨儀)的老師教她?!我們學校有兩千多個學生!校園又漂亮又大!每個老師都是權威!為什麼不到學校來上學?」對於在家上學的法規,他更是一竅不通:「她(馨儀)小學能不能畢業都還不知道呢!」撰寫「創新教育」論文的校長,竟不知小學早已無留級制度,如此自以為是又自大的態度,令人又好氣又好笑。
開審查會議時,一度禁止我進入現場,幸好當時教育處(改制前名稱)的督學恰巧來訪,我才得以進入。校長原以為會有人撐腰,沒想到督學不但訓了校長一頓,還要他將教育選擇權還給家長。真是「怕官不怕管」。班導師對我也是十分冷漠且不支持,國中三年中,我幾乎得不到學校方面軟硬體的支援,多次詢問也無結果,只能任憑其評價......著實令人心寒。
校長的歧視、主任的不友善、老師同學的貼標籤,讓我們忍無可忍,媽咪也不忍心見我被以異樣眼光看待。於是,我們三人親自至教育處與張光銘處長面談,並表示自己曾被公共電視「獨立特派員」節目採訪過,因而得知他對教育的看法(http://www.peopo.org/news/32606,請見3分57秒~8分32秒部分)。處長很認同我們的想法及作法,提到現今的教育,他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,因此很樂意幫忙。因為處長的關係,大大的改善校長三年來對我們的態度。
總算在一片風風雨雨中結束了國小、國中兩個學程,進入了高中學程,以為不用經過學校審查,直接送教育局(改制後)會比較輕鬆,但真正送件後,才知道原來政府官員更是可理喻。局長不可一世的模樣,強調只有醫師、會計師、教授......等高學歷及高收入家庭才有條件申請自學。這樣歧視的態度及語言,竟由教育單位的高級主管口中吐出,不但令人難以置信,更使我們懷念起昔日的教育處長。
教育局上上下下淨是些奉承又不敢說真話的公務員,從局長到一個小小的承辦科員都是如此,古板、守舊又不知變通,聽到我們提的想法與他們預期的不同時,就極力以各種理由抨擊:不是質疑教學人員資質,就是反對我們的教材教法。到最後沒轍了,卻說不通過就是不通過,這根本就是存心刁難,簡直比學校還難纏!
爾後兩度開會都未能通過,也曾提過訴願書,卻被駁回,是可忍,孰不可忍!我在悲憤之下親筆投書台中市市長,狀告教育局的言行,只為爭取自己應有的受教權。但不知市長是否收到,教育局卻已先回文表示自己的「清白」,到此,我已是無語問蒼天了!
妹妹的自學歷程,也遭遇到不少挫折,下篇請聽她的心聲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