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

天蠶變,再變!(1)_by 兩姊妹

我們是來自台灣台中市的倆姐妹,姐姐黃馨儀,今年16歲,申請在家上學已超過6年,妹妹黃品潔,今年13歲,申請在家上學長達5年。我們的媽媽王國芳,專科畢業,今年40多歲。從小,爸爸完全不管我們的教育,而媽媽,對國文方面有深厚的基礎,且曾自己開班教授作文及書法,所以我們姐妹倆一直都是接受媽媽的教育。

        媽咪為了貫徹孔孟思想「因材施教」的觀念,以及培養我們自主而非被動學習的態度,更為了讓學習環境靈活而有彈性且不僵硬或形式化。初期實行以下措施:採用校內、校外兩種課程相輔相成的方式學習,選讀一部分學校課本,不足的部分由課外書、影音、電視教學節目......等資源補齊。國小時,即採取「選課」方式上學,印象深刻的課程是英文、自然和音樂,因為有很多教材是我們自己無法取得的(如:英文的外國老師、自然的實驗器材......等)。與一般學生不同的是,每當下課之後,只要老師下一節沒課,就會留下來繼續向老師學習,是一般學生得不到的福利呢!而這些老師也都能認同我在家上學的方式,與他們相處皆十分融洽。

  國文方面,曾研讀論語、詩經、朱子治家格言、孫子兵法、資治通鑑、史記......等古文,定期參加校外的中文檢定考試,以便測驗自己的程度。外語方面,則是長期收看「空中英語教室」電視英語教學節目,以及參加每年聖誕節「空中英語教室」的晚會,與外國老師面對面交談,增進聽力及會話能力。

  科學方面,參加了許多自然科學博物館的課程、講座、劇場、實驗...... 等,充實科普知識,甚至因為是在家上學的學生,館方特別幫我們安排了「自學列車」,讓我們在非假日時能挖掘到館內豐富的資源。

  至於團體部分,則是有定期的校外課程,如:戲劇、合唱團、詠春拳、舞蹈、瑜珈、溜冰、足球、美勞DIY......等,有些課程因為是非假日,本來只有大人能參加,但因為我們在家上學的緣故,而成為其中最受矚目的一員,同時在這些課程中,也結交了許多不同年齡層的朋友。

  家中經營網路餐飲業,由我們三人共同執掌,甫創業初,很多經營技巧需要學習,我們便經常參加許多不會拒絕小孩的創業課程(也是非假日時間),更因此學到許多在校學生不刻意安排,就得不到的實作經驗,真是一大收穫!

天蠶變,再變!(2)_by 豆妹

當姊姊的我打從出生起,媽媽就非常努力地教我讀書、認字,三歲時已經認得許多字,可以自己閱讀書籍及報紙,不需要依賴注音符號。到了上幼稚園的年齡,令人訝異的事發生了!班導師竟不知我的語文程度,媽媽為了讓我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,決定將我帶回家自行教育。

  上小學後,我照著正常體制去學校,前三年的成績都十分優異,但功課卻常常寫到半夜還未能完成,總有一種被「拉著走」的感覺:有的學科能學得很快,總是進度超前;有的學科對我而言比較難懂,需要花多一些時間研讀。

  在台灣,老師不可能也不會照著每個人的進度教學,使得理解得快的學生成績非常好,理解得慢的學生成績卻掉到谷底,而我,同時兼具這兩種特質,所以才發現了這個大問題。正巧,於此同時媽媽在一個名叫「親子尋夢園」的網誌上,看見了「在家上學」這個體制外的做法,還有許多對岸及歐美成功的分享案例,興起了我們想在家上學的念頭。

  只是,走上「在家上學」的這條路,才是困難的開始......

  猶記得小學三年級的那年夏天,我拿著一張數學考卷走向級任老師,怯懦地吐出一句:「我...不想寫這張考卷......我...以後不會常來學校......我想申請自學......」老師十分震怒,瞪大了眼看著我,叫道:「怎麼可以?!學生本來就應該寫考卷啊!好好的怎麼可以不來學校?妳想翹課嗎?」我拿著考卷的手顫抖著,害怕地不敢吭聲,低著頭默默地走回座位。

  很快地,學校召開了審查會議,校長、主任、級任老師、專任老師...排排坐,大家圍著一張橢圓形桌子,就像立法院的立法委員在質詢官員,更像法院陪審團在審問犯人,每雙眼睛都緊緊地盯著我們看,每張嘴巴都對著我們不停地問,似乎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他們要的答案。

  審查過程百般刁難,一會兒問師資,一會兒問課程,問得我暈頭轉向、不知所措,媽媽更是費盡唇舌才讓他們停止如湧泉般地疑問。好不容易結束會議,回到家又要補充一堆資料,歷經幾番溝通、一波三折,終於讓我們通過申請了。

  通過之後,我並沒有完全脫離學校,而是有時去、有時不去,類似大學生的「選課」方式,因為學校也並非一無可取。這種作法雖好,但也因此引起了學校中眾人的非議。學校上上下下大多數的人對我都十分不友善。只因為我可以不限時段自由進出學校,警衛便冷言冷語嘲諷我「跟校長一樣大」;班上同學也不能認同,紛紛排擠我,不把我當成班上的一份子。

  因為我的獨特性,同時也被孤立,無法享受到一般學生應有的待遇,很多校內外比賽皆因不知情而錯過,甚至無法參加。同學們的異樣眼光,老師的刻意忽視,都令人飽受煎熬、忿恨不平......

  小學四~六年級的自學生活,每年耗掉許多時間、精力撰寫計畫送報告,召開煩人的審查會議,也是年年審查年年過。畢業時學校雖已友善許多,沒想到升上國中之後,又是另一重考驗的到來......

  國中校長極度不友善,第一次見面就不給媽媽座位,還一直質問媽媽:「妳什麼學歷的?!憑什麼當她(馨儀)的老師教她?!我們學校有兩千多個學生!校園又漂亮又大!每個老師都是權威!為什麼不到學校來上學?」對於在家上學的法規,他更是一竅不通:「她(馨儀)小學能不能畢業都還不知道呢!」撰寫「創新教育」論文的校長,竟不知小學早已無留級制度,如此自以為是又自大的態度,令人又好氣又好笑。

  開審查會議時,一度禁止我進入現場,幸好當時教育處(改制前名稱)的督學恰巧來訪,我才得以進入。校長原以為會有人撐腰,沒想到督學不但訓了校長一頓,還要他將教育選擇權還給家長。真是「怕官不怕管」。班導師對我也是十分冷漠且不支持,國中三年中,我幾乎得不到學校方面軟硬體的支援,多次詢問也無結果,只能任憑其評價......著實令人心寒。

  校長的歧視、主任的不友善、老師同學的貼標籤,讓我們忍無可忍,媽咪也不忍心見我被以異樣眼光看待。於是,我們三人親自至教育處與張光銘處長面談,並表示自己曾被公共電視「獨立特派員」節目採訪過,因而得知他對教育的看法(http://www.peopo.org/news/32606,請見3分57秒~8分32秒部分)。處長很認同我們的想法及作法,提到現今的教育,他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,因此很樂意幫忙。因為處長的關係,大大的改善校長三年來對我們的態度。

  總算在一片風風雨雨中結束了國小、國中兩個學程,進入了高中學程,以為不用經過學校審查,直接送教育局(改制後)會比較輕鬆,但真正送件後,才知道原來政府官員更是可理喻。局長不可一世的模樣,強調只有醫師、會計師、教授......等高學歷及高收入家庭才有條件申請自學。這樣歧視的態度及語言,竟由教育單位的高級主管口中吐出,不但令人難以置信,更使我們懷念起昔日的教育處長。

  教育局上上下下淨是些奉承又不敢說真話的公務員,從局長到一個小小的承辦科員都是如此,古板、守舊又不知變通,聽到我們提的想法與他們預期的不同時,就極力以各種理由抨擊:不是質疑教學人員資質,就是反對我們的教材教法。到最後沒轍了,卻說不通過就是不通過,這根本就是存心刁難,簡直比學校還難纏!

  爾後兩度開會都未能通過,也曾提過訴願書,卻被駁回,是可忍,孰不可忍!我在悲憤之下親筆投書台中市市長,狀告教育局的言行,只為爭取自己應有的受教權。但不知市長是否收到,教育局卻已先回文表示自己的「清白」,到此,我已是無語問蒼天了!

  妹妹的自學歷程,也遭遇到不少挫折,下篇請聽她的心聲:

天蠶變,再變!(3)_by 粉紅熊

我是妹妹。

記得國一申請自學那年,媽媽因身體不舒服,姐姐陪著我去開審查會議,會議上我和姐姐想發言,沒想到校長竟帶著一種鄙視的眼神,說道:「妳們是『無行為能力人』,沒有權力發言」,姊姊也不甘示弱地回道:「我們已經超過12歲,至少是『限制行為能力人』......」校長頓時啞口無言,竟以「媽媽沒來,不能開會」為由,將我們趕出會場。自稱研究「創新教育」的校長,連這種基本法律都不懂,而且完全不尊重在家上學的主角,簡直讓我們氣炸了!

  憶起升上國小三年級前,在接觸過學校兩年後的我,決定申請自學,雖然和姊姊比起來,我幸運多了,6年的級任老師都很照顧我,不過還是有部分老師對我很有意見......

  當時學校的美術班開始招生,喜歡藝術的我填好了報名表,送到教務處,沒想到主任竟然說:「你都要申請自學了,不是不喜歡來學校嗎?還來報考幹嘛?」接著某位老師也說:「妳要申請自學,怎麼能考美術班?」當下不愛哭的我------哭了。媽媽知道以後,就趕到學校,很生氣地指責那兩位老師為何欺負我,終於,他們讓我參加了美術班考試。不過幸好我沒考上,聽說壓力比普通學生更大。

  因為我只選部份的課去學校上課,為了要將課程集中在同一時間,所以要「跑班(到別的班級去上課)」。由於美術班的通識課程,與普通班的學生相同,所以我排定每周去美術班上一堂「健康課」,沒想到該班的級任老師竟說我不是美術班的學生,不能在美術班的教室上課。我很困惑,課程內容明明就與一般學生相同,我佔到了什麼便宜嗎?如此歧視及區分所謂的資優生與普通生,更彷彿我意圖侵入他們的領域,趾高氣昂的態度不禁想問他們:我們也是人,也需要被尊重的。

  雖然倍感受挫,不過還是有好的老師支持著我。記得有一位美勞老師對我非常地好,很認同在家上學,甚至讓我的作品在校內展出呢!五年級時,換了一位新校長,真得非常幸運,這時的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。

  很多人會問我,在家上學不會沒有朋友嗎?其實那得靠自己。許多學生即使在校也交不到朋友,甚至時常被孤立。而我,從小就很活潑,更喜歡交朋友。雖然自學後校內的朋友減少了,但我還可以利用更多的時間參加校外的團體活動(成人的也不例外),認識不同年齡層的朋友。學校的同學還是會與我互動,即使一學期只有在校外教學時見面,我也可以融入他們。

  最感到難過且無能為力的,就是即使我們在台中努力這麼久,99%的政府官員還是對在家上學的家庭百般刁難及排斥,想盡辦法就是要讓我們回歸體制內。但是我們不會就此放棄,要繼續奮鬥,一定還有人願意站出來,為台中在家上學的家庭說句公道話的!

  我們非常需要外界的支持,我們會撥時間與市長面談,也會找幾位議員,幫在家上學的孩子們在市議會上說句話。希望有記者朋友可以把這些事實公諸於世,只盼能喚醒民間團體來制衡政府當局,將教育選擇權回歸家長及學生。

  這一路的風風雨雨,不論是校內的同學、師長,周遭的鄰居、同儕,遠方的親友、長輩,他們的看法十分兩極化,有些人支持甚至幫助,讓我們感動;有些人反對並且打擊,讓我們氣結。唯一感到開心的便是能認識許多志同道合的夥伴--和我們學習模式一樣的家庭,只是這些家庭大多遠在台北、桃園等地,雖然經常舉辦聚會,但距離我們太遠,幾乎無法參與;而中部地區雖有少數家庭,但勢單力薄,又分散在各鄉鎮,聚會更是少之又少。無法常與他們互動、溝通、分享經驗。

天蠶變,再變!(4)_by 兩姊妹

我們相信「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」,人生的路還很長,為了幫助更多志同道合的夥伴,還有許多的夢想等著我們去實現。在不遠的將來,我們要到教育全球第一的「芬蘭」取經,用更好的學習模式進修,可以的話,媽咪說她希望能將經驗帶回臺灣貢獻祖國。

        回首來時路,可謂荊棘密佈、路途艱辛,「『局長』在冷笑,暗示前無路」,但我們始終堅持信念,憑著不屈不撓的精神,誓當中部地區的「開路先鋒」,並計畫成立學會貢獻經驗,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難,我們也絕不退縮。如同武俠電視劇「天蠶變」的主角,

要破繭而出,早知要付出代價的。

2015年4月15日 星期三

回首來時路_by 小熊

王國芳/2009年4月15日

昨日與自學促進會家長Tim及其他用心於自學這條路的家長們一席長談後,更確認自己並不孤單。因為有許多先驅者及陪伴者。所以儘管從前及未來一路跌跌撞撞,只要意志夠堅定,再多的不平及艱苦,都一定有人可以商量並共同奮鬥。

三年了!感覺好漫長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就怕踏錯步伐,不但耽誤孩子,也會讓自己留下很難彌補的遺憾。真得是「步步為營」!若再回憶起種種不平的遭遇,更是倍覺艱辛!

第一年,老大就被班上同學貼了不友善的標籤,自學的身分使得她被剝奪簽名於教師感恩卡的權利。而因努力得到的獎盃或獎狀,也曾被校方以不以為然的眼光看待。老二則是甫欲自學即被質疑參加美術資優班的資格,爾後更被禁止至美術班旁聽「健康課」的權利,即使校方明知會方便我接送兩個不同年級的孩子,也不願開此「方便之門」。

頭一年審查會議時百般刁難不說,整個過程彷彿法院陪審團在審查犯人一般,退回資料一改再改,直到讓人不知所措為止,更被威脅若不修正就可能遭主管單位退件的風險。

師生凡知道他們是自學的,有以冷漠的態度對之者;有顯現不友善態度者。而即使已向教務處及班導師報備的課程,遇到下課時欲接回,亦須逐次寫請假條並往返於班級教室及警衛室間。後雖請求以公告週知的方式便利孩子出入,卻被警衛冷言「與校長一樣大」詞語嘲諷之。

校內各種比賽項目,有藉故退回作品者,有故意不告知參與者,亦有刻意打壓或屏除在外者。而校中舉辦的課外活動,我的孩子經常是被遺忘的,只能事後徒抱遺憾而已。

第一年起,即被校方有言在先,孩子畢業時不能領取「畢業獎」這個獎項,讓人深感選擇自學路者將被迫放棄許多原本有權利擁有的。

近日公視欲採訪孩子在校學習的狀況,是否與自學前有差異,校方以許多家長為律師或法官,會侵犯其子女之肖像權為由,拒絕接受拍攝,此話一出,著實令人懷疑其對家長身分的歧視眼光。且與先前不只一次接受該電視台另一節目至美術班採訪拍攝,校方熱烈歡迎的態度大相逕庭,無疑又是對自學孩子的另一種歧視及傷害。

「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須努力」。這條路未必流血,但流下汗水及吃盡酸甜苦辣是必然的。相信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覺得應該並願意加入共同奮鬥。反對及旁觀者終有一天會認同我們。所以儘管申請過程中有太多不合理的對待及要求,就以一句名言來勉勵自己及所有『正在或徘徊』於此道者------「咬定青山不放鬆,立根原在石縫中;千磨萬劫猶堅韌,任爾東西南北風。」

~~~大家互勉之!